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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之乡"的尸体争夺战
环球殡葬网 www.hqbzw.net 2014-03-10 19:40 来源: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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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死如虎,虎死如泥。"几乎是众人皆知的老话。就是在十几年前,闻尸而躲,唯恐避之不及者也大有人在。然而,今天不同了,当许多沿海城市"要想富建公墓"的口号震天动地时,"要想发把尸拉",则成了不少农村流行的口头禅。是市场经济这位天才的魔术师,把尸体变成了令人可"爱"的摇钱树,还是我们的观念、管理和服务出了问题?

 

  山东曲阜是世界文化名人孔子的故乡。

  1999年1月8日,曲阜市殡管所副所长兼市八宝山殡仪馆长孔令银刚一上班,就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电话是城北某镇殡改信息员打来的,告诉孔所长某村村民病故,正准备联系车辆去火化,让他派车去接尸。孔所长马上用手机和正在途中的殡仪车联系,让他立即去某村接尸。他深知晚一步,尸体就有被个体车辆抢走的危险。20分钟后孔所长手机响起,司机告诉他,车已到达该村,听村委干部讲,尸体已被邻县某乡的个体运尸户拉走,刚走也只几分钟。

     兵贵神速,商场如战场。孔所长象名运筹帷幄的将军知已知彼,很快就判断出尸体的去向一定是30KM以外一O四国道附近的宁阳县磁窑殡仪馆。他忙用手机和正在曲阜、宁阳交界处的北部乡镇搞巡回稽查的工作人员联系,让他们密切注意来回车辆,一经发现那辆白色的面包车立即扣住,并将尸体运回曲阜。

      尽管殡管所组织的七八名稽查人员在“争尸个体户”的必经之路上架“网”守候,两个小时的等候也没“网”到目标。正当他们失望想收兵的时候,他们所要寻找的目标突然从宁阳方向沿一O四国道驶入曲阜辖区。很明显,他们是火化完后送丧属回家。

      稽查人员根据民政局、殡管所有关指示,将车扣住并要罚款三千八百元。在这位个体户一再请求照顾少罚点的情况下,殡管所作出让步,以收取一千元堵查费了结。未曾想到的是,几天之后,这位个体户将罚没收据作证据,委托律师将曲阜市民政局送上被告席,从而引发了山东省首例因争尸而引发的行政诉讼案………

     山东省济宁、泰安两市均称圣人之乡。殡葬管理和全省同步,始终走在全国的前例。仅1998年一年,两市就火化尸体7.1万具,是海南省火化具数的近30倍,比拥有9300万人的河南省的火化具数还多三千余具。但最近几年,受经济大环境的影响,个体运尸户象滚雪球似的发展起来,成为殡葬市场混乱的一大诱导因素。为什么国家有关法规明令禁止的现象得不到制止?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丧属舍弃殡仪馆的专用车而不用,却花高价去使用破烂不堪无号无牌的报废车辆?记者在半个月的时间里,行程上千公里,采访了十几个殡仪馆和方方面面的有关人士,其主要原因是——

 

个体运尸户异军突起,赚钱暴富有四招:买“忙头、”占地盘、找内线、捉迷藏。殡仪馆之间的不正当竞争如饮鸠止渴,客观上助长了他们来挖自家墙脚。

 

  刘绪太(泰安市郊区民政局科长):去年以来,我区境内的个体车辆经营运尸火化的现象十分严重,从城市到农村,不管是医院门口还是街道路旁,到处都可看到一些破烂不堪的废旧小面包车、机动三轮车,连车牌号都没有,就干起了拉尸业务。在个别地方还出现了运尸经济人、信息员,在电线杆上做广告,搞起了所谓的一条龙服务,哪里挣钱多就把尸体接哪里去火化,严重干扰和破坏了我区殡葬管理工作,个别乡镇的火化率呈下降趋势。我们从去年下半年起发文整顿,漫延的势头已得到了扼制。

  李昌元(山东省宁阳县民政局局长),个体运尸车给我县的殡葬管理也带来许多危害。每个乡镇至少有一两辆,多者三五辆。他们大都采用两头瞒的手法,一面给丧家多要钱,一面到殡仪馆喊困难少缴钱,以取得最大利润。我县两个殡仪馆每年因此而减收至少在50万元以上。

  不论你到哪家殡仪馆,不用久等,随时都会有头挂黑纱、响着哀乐或流行歌曲的“三无”报废车摇摇晃晃地开进来。你要说是远路而来想取“经”的,缘份好你会听不尽的故事和“绝招”:

  黄刚(个体运尸户),干这活儿开头最难。你的车干这玩艺车停在自已家里邻居都烦。最主要的是要找“忙头”(丧事主持)套近乎,时常意思意思。现在车多了,人家想找谁就找谁,你追的慢了“活”就被人家抢走。为了联络感情,十天半月一场酒,个把两月送条烟是常事,儿女婚嫁孩满月,你要不去捧捧场就不够意思。现在又都讲的更实惠,联系一个“活”,当时就红包兑现。现在的“忙头”很聪明,不用你找零,他自个就准备好了。丧家出三百的留二十元,有个出五百元的好户就留五十元。我的密密联络图上就有几十个村的“忙头”家的电话号码、爱好、重要关系、管辖的户数、老人数等。

  吴二龙(个体远尸户),过去都说车多不碍路,现在谁心里都清楚,多上一辆车就要堵死几条路。为了争活揽生意,我们几个哥们还算不错,划分出了各自的范围,他不能过这个山头,我也不去拉他的河西。

  叶少波(个体运尸户),我的经验是要想拉尸发大财离了内线不行。现在殡仪馆也狡猾狡猾的,他们有比较偏宜的骨灰盒不往外摆。真有困难的才照顾。现在光收运费不发财,要想发大财就得“大包”。你要是能买通办具体手续的业务员就方便多了。你到馆里办的越低,你就挣的越多。咱嘴太笨也黑不了心,人家××乡的李嗄嘶(同行间习惯用所开的车名称主人)嘴真巧,到丧家要钱尽往高说,这费那费多少,吉祥名字的骨灰盒多好,主家本来想出三百,看他说的句句在理就五百吧。到了殡仪馆又说这家多穷多难,不到半年这村里就死了4个人,现在还有几个癌症晚期的正住院,孩子上学的钱就是救济的,办低的,结果一百五十元就办了,给忙头50元还落三百,一月拉上20具就搛四五千元。

李嗄斯(个体运尸户),要我说百分之百的说个体接尸户心黑也太冤枉。我的车跑了已经三年了,至少拉了也得五六百具尸体。刚开始时是外出打工回来的人告诉我,买个破车搞运尸最挣钱。那时我们镇百分之九十的去火化者是用地排车自已送去,几乎都没想过坐汽车。殡仪馆车少不好要,都知道是拉干部的,我买了车搞服务,村里镇里还表扬我,说我给村民办了件好事。后来见我发了财,镇里邻村又上了一辆。为了管理,镇民政还收了我们500元管理费。我们就成了镇上挂名的殡葬服务站。今年光我们镇又上了两辆运尸车,每辆车通知要交800元管理费。现在一年一辆车还拉不到七十具尸体,就要交镇民政800元管理费,我们不蚧哈蚂戴眼睛、坑里河里都得找行吗?我也常去××县殡仪馆,那个馆一年化四千多具,一辆殡仪车都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尸体全靠个体户送,离了我们能行吗?如果把我们的车都封了,您殡仪馆又没车,再让老百姓用排子车送,肯定老百姓也不会答应!

邱大发(个体户),我用三千元买了台大发面包车搞运尸,开始不上路挣不几个钱。倒是殡仪馆之间有矛盾给我帮了不少的忙。开始时我有活都是往俺县殡仪馆拉,有一天邻县殡仪馆里的馆长给我打电话,说是如果愿去那里火化,能给予优惠。我说,去那里远十几里地的,他说,我们有办法,不会让你吃亏。后来我接到一个活,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了一次,还真守信用。不光费用比我们县馆里低,每次还给20元的加油票。时间一长去的多了,我们县殡仪馆找上门来,说同样给我照顾,后来,我又到了另外两家殡仪馆,虽说有一家不给面子,但都考虑远路来客都能给予优惠。开始干这活时,到馆办手续最低350元,后来我就采取“捉迷藏”的办法,你不给降价我就去外地,今天东明天西,南边馆里送一具,北边馆里去一次,最后是一个比一个低。殡仪馆也实行自收自支,多化一个多收入,少化一具少拿钱,为了竞争揽活,过去是我求他们照顾我,现在成了他们求我多送“活”:夏天没到,这个馆给斤茶叶,那个馆给件雨衣;年底不到、这个馆送本挂历、那个馆给箱“特酿”,悠哉悠哉,何乐而不为!

 

          汶水西流是风景,殡改到退法不容,规范城乡遗体

            运输市场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刻。

 

  李厚勤(济字市民政局社会事务科科长):我们济宁市作为孔孟之乡,和全国其他地方相比难度更大。个体车从事运尸业务也是重灾户之一。在个体车争尸最严重的地方,还曾发生过不但拉尸,还捎售骨灰盒事件。有的路霸强行过路送葬的人员买他的骨灰盒,还要拳脚相加,甚至刀刃相见。时间一久,人们视若危途,只好远走他馆。也有的区县发生过乡村建殡仪馆争尸的事件,投资三五十万元、几亩地、一台旧式的土炉就搞火化,使邻近几馆的正常业务受到冲击。针对这些此问题,我们会同有关部门采取了相应的措施,目前已收到明显的效果。98年全市共化尸4万多具,比97年增加1413具,固定资产增加239.64万元。目前,根据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和山东省殡葬管理办法而起草制定的《济宁市殡葬管理办法》已经多次征求意见,进入报审阶段。

    辛衍夏(泰安市民政局社会事务科科长):泰安市民政局和公安局《通告》发布后,个体运尸体车泛滥成灾的局面已彻底扭转。至少在泰安市里、各大医院门口、主要街道两旁等公共场所,已见不到那些破滥不堪挂块青纱就横冲直撞的运尸车。各县、市、区及乡镇的遗体运输业务正在清理规范之中。

    李昌元(宁阳县民政局局长):社会上的运尸市场再乱,首先我们自已不能乱,我们先后召开了两馆及各乡镇有关人员协调会,划定最底收费和跨区域火化收费价格,个体运尸车无利可图,便收心就近火化了。第一殡仪馆利用设施优势搞系列化服务收效显著;第二殡仪馆发挥车多的优势积极参与市场竞争,接尸率(含乡镇联合)已高达70%,化尸量比去年增约30%。

    刘新建(中国殡协常务理事、山东省民政厅社会事务处副处长):有关个体户从事遗体运尸业务和殡仪馆建设的布局等问题省厅早有调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殡葬管理条例颁布之后,根据新的条例,结合我省的实际情况,我们就着手起草山东省殡葬管理规定,今年1月19日省长李春亭已签署山东省人民政府第103号令发布施行。个体车争尸现象严格讲是绝不允许的,省府的《规定》第八条是专门规范尸体运输的,共三款:第一款讲的是运尸卫生,防止污染环境。绝大多数的个体户所用的是报废车辆,显然不具备这一条件:第二款讲的是分工原则,“城镇的遗体运输应由殡仪馆承办,农村的可由乡镇殡葬服务站或移风易俗服务组织承办:第三款是禁止性规范,即“禁止其他单位和个人从事以盈利为目的的遗体运输业务”,各级政府要理直气壮地用足用好省府的规定,结合本地市的县体情况,制定适合本地市的实施细则或办法。

    殡仪馆是殡葬管理和改革的重要依托,无论是国家的殡葬管理条例,还是新出台的省府规定,都有一个明确的要求,即应根据全省殡葬设施规划,履行审批手续。我省的殡仪馆总体布局是20年前规划制定的,总体上讲是合理的,但是,随着国家经济形势的发展,特别是行政区划的调整,原来布局显然跟不上新形势的要求,需要对原规划进行修改和完善。目前省厅正做这项工作。

 范兆岐(中国殡葬协会会长):个体车参与以盈利为目的运尸业务的争尸现象,不是山东独有,90年代初就在全国不少省市相继出现,面对这一问题,国家民政部、公安部等八部局(署)曾于1993年联合签发过《关于尸体运输管理的若干规定》。

 有人讲,现在是市场经济谁来建殡仪馆就建,谁想拉尸就拉,他们忽视了一个最基本的概念 ,市场经济就是法制经济,我们要建设的是法制国家。国务院的殡葬管理条例,是当前和今年管理殡葬事务的最高法规。各省也相继出台了地方法规。山东省的殡葬管理规定不错,对殡葬设施建设和遗体运输管理规范的比较明确,关键在于落到实处。同样是山东,有的市县殡仪馆接尸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有的则不到百分之十;同样是不发达地区的殡仪馆,同样化尸三四千具,有的坐门等客,收入仅能维持,而有的能走出馆门,服务社会,两个效益双丰收。这就说明一点,不等不靠,用足用好现有的法规、权限和设施,是抓住机遇快速发展的重要法宝。

 

       本文首发于2000年《中国社会导刊》第九期

责任编辑: 祝 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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